纳兰容若词(推荐6篇)
秋风轻卷书的页脚,手捧一杯淡淡的香茗。随着落叶起舞的步伐,薄薄的思绪穿过厚重的红尘烟火,飘向了那朦朦胧胧的青砖瓷瓦。
纳兰容若一个满腹书香气的多情诗人。在他刚满周岁的抓周中,随手抓了一只宝钗和一支毛笔开始,也许就注定了他一生的惆怅与辉煌。《红楼梦》中贾宝玉的形象,便是以他为原型。但他们的性格又是不尽相同的。纳兰公子虽多情却也深情,从幼时的青梅被迫送进皇宫而初犯寒疾,一直到为亡妻悲痛泼墨写下的《饮水词》,我们都不难看出。只可惜,纳兰公子被困在那堵高墙里,饶是再怎样碧绿的杨柳也垂不出那青灰的高墙。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纳兰公子的一曲《木兰词》,究竟是触动了多少人的心。“人生若如只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短短一句胜过千言万语,人生种种不可言说的复杂滋味都仿佛因这一句而涌上心头。人生若只如初见,所有的惊鸿一瞥定格念念不忘的美丽画面,一切都像清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像朝阳般明亮灿烂。果真如此,又怎么会悲画扇呢?但流光容易把人抛,又岂止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没有什么抵得住流年,再深的爱恨,也不过是万丈晴空下的一缕云烟,淡了些,散了些。“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一曲感慨凄凉的《浣溪沙》,让多少人为之落泪,好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比起纳兰容若,李义山算是幸运得多,当他问出“何当共剪西窗烛”时,是自知有“却话巴山夜雨时”的。而纳兰明知无法挽回一切,他只有把所有的哀思与无奈化为最后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七个字我们读来尚且为之心痛,何况纳兰自己,更是字字皆为血泪。当时只是寻常的情景,现在只能拿来苦苦追忆。甘也好,苦也好,失去了便什么都不剩。
他是相国公子,御前侍卫,从一出生就戴着高贵的金冠,披着盛世的荣宠;因为他身上流着纳兰世家的血。纳兰世家,清初满族最为显赫的八大家族之一,集荣耀、威望、高贵于一体。可以想象,那当年容若的父亲,权倾朝野的宰相喜得贵子,是何等的盛事。那晚,整个北京城的烟花都在为他绽放,庆祝这个如梅般高傲,如水般洁净的婴孩的降生。
容若无疑是幸运的,因为他拥有别人可能穷极一生也达不到的地位与财富,也拥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天赋与才情。因此,才会受到少年天子的推崇欣赏,也才有了陪同康熙一起游历名胜山川,踏遍乡镇城邑,一起指剑论江山,煮酒论英雄,一起诗书著年华,甚至一起多情酬红颜的传奇。但如此显赫的尊荣,仍填补不了纳兰心中的寂寞惆怅,都说:“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人知?”他其实真正想的,是在飞逝的岁月寻个红颜知己,一起赋诗弄剑,相互依偎,看日升日落,望月圆月缺,不需过多言语的相视轻笑,一切便在不言中流转,然后平淡到老。
他自谓不是“人间富贵花”,只是“惆怅客”,这个令无数红颜倾倒的旷世情种,在封建礼教肆意张狂的年代,也始终无法決定自己的人生,主宰自己的命运。从不知名的表妹,到妻子卢氏,再到歌女沈宛,他似乎一直在情感的牢笼中来回翻折,不能挣脱。
记得容若说“读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初见沈宛,是在如画的江南,她着一身轻纱罗裙,乌黑的发髻中别一朵白莲,颇有几分“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的韵味。那双纤纤玉手轻抚琴弦,撩拨一曲自谱的《长命女》:
黄昏后。打窗风停还骤。不寐乃眠久。渐渐寒侵锦被,细细香消金兽。添段新愁和感旧,拚却红颜瘦。
细微婉转的歌声在顷刻间拨动了纳兰的心,他也提笔,挥洒而成一阙《采桑子》:
十八年来坠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多情情寄阿谁边?紫玉钗斜灯影背,红绵粉冷枕函偏。相看好处却无言。
人生也许就是如此,有些人相处一世,心里仍是平静如水,泛不起一丝波澜;而有些人只需一个瞬间,就能收获今生的感动。纳兰和沈宛当属后者。直到他们乘一艘木舟,点一只长篙,游走在“春水碧玉天,画船听雨眠”的景色中,容若才认识到,真的有一个女子,开启了他心中的佳酿,与他一同品尝旧梦,与往事干杯。她给他绿衣的春天、芬芳的模样以及烟雨的柔肠。可这日子太轻太美,如梦一般,随时都会破碎,远处摇响的铃音诉说着无尽的怅惘,离别的钟声终于到来。最后一晚的相处,绿窗下,他们相看俨然,不言不语。纳兰不敢给出任何承诺,只得道一声“珍重”,然后摆渡离开,将缆绳抛向茫茫天涯,渺入茫茫江水。沈宛就这样望着那瘦削的身影,直到夜色低沉,西风卷地。
后来的日子如流水般掠过,他们在京师重逢,清俊儒雅的面容,眉间有着岁月沉淀的安稳,那句“你来便为我带来了整个江南”让沈宛的思念在顷刻间决堤,仅存的恨也化为最真诚的感动,她无法言语,只是轻轻点头,扯一件华美霓裳,翩然落入他的怀中。这是第一次,纳兰不顾家人的反对,决然和沈宛过起了相知相守的日子,一起在渌水亭和文人墨客吟诗畅谈,抚琴听曲,好不逍遥。可花开到极致便会凋落,容若的寒疾来得如此突然,仅仅七日,便与这人间告别。而沈宛也在产子后不知所踪,关于她的去向,众说纷纭,但我知道,她的心已不会燃烧,因为那全部的热情都献给了那个在微雨中独立的落花人。
纳兰的一生,短短三十一载,留下了许多令人怦然心动的故事,他在词中称帝,却做了情感的奴。这块天然的美玉,用惊人才华、多情风骨,拨动了大清朝冰冷的弦,奏出了属于自己的乐章。但也许他本就不属于人间,你听,窗外跫音响起,嗒嗒的马蹄声已经远去,原来他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纳兰容若有“清初第一词人”之称,他生于富贵却满篇哀感,他身处花柳繁华却游离喧嚣之外,他是八旗子弟,却喜交落拓文人,他行走于仕途,一生为情所累,风华正茂却又匆匆离也。
很多人会用纳兰容若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来悲叹自己的生活,用得多了未免忘却原来的意思情境。这首流传的《木兰花令》常被人作爱情诗来读,然而这首词却是一篇拟古决绝词、谏友词。这首词送的是顾贞观,却又含蓄地传意于沈宛。
连拒绝感情也拒绝得如此委婉,令人不禁暗嗅到丁香的味道。“雨洗芭蕉叶上诗,独来凭槛晚晴时”。亦或“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总有如纳兰容若这样的一些人,他们恐惧酝酿了感情后的分别,宁愿茕然独立,了然一生。这正是纳兰容若笔下“人生何如不相识,君老江南我燕北”的空旷寂寥。
我国古代词人说愁不外乎几种意境: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
然而纳兰容若的愁却独具一格,他的愁沾染“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的悼之凄绝,亦沾染了“君来载酒须尽醉,醉来不复思天涯”的旷然豁达。
白驹过隙,人变了,时代也变了。社会变迁日新月异,谁还记得古意中那回首烟波十四桥的词韵。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 纳兰性德《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 纳兰性德《临江仙·寒柳》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 纳兰性德《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 纳兰性德《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
人间何处问多情。 —— 纳兰性德《浣溪沙·伏雨朝寒愁不胜》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 —— 纳兰性德《山花子·风絮飘残已化萍》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 纳兰性德《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 纳兰性德《采桑子·当时错》
问君何事轻离别,一年能几团圞月。 —— 纳兰性德《菩萨蛮·问君何事轻离别》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 —— 纳兰性德《蝶恋花·出塞》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 —— 纳兰性德《浪淘沙·夜雨做成秋》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 —— 纳兰性德《临江仙·寒柳》
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 纳兰性德《如梦令·正是辘轳金井》
催花未歇花奴鼓,酒醒已见残红舞。 —— 纳兰性德《菩萨蛮·催花未歇花奴鼓》
遥知独听灯前雨,转忆同看雪后山。 —— 纳兰性德《于中好·送梁汾南还为题小影》
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 纳兰性德《菩萨蛮·朔风吹散三更雪》
无处不伤心,轻尘在玉琴。 —— 纳兰性德《菩萨蛮·萧萧几叶风兼雨》
不忍覆余觞,临风泪数行。 —— 纳兰性德《菩萨蛮·催花未歇花奴鼓》
记不分明疑是梦,梦来还隔一重帘。 —— 纳兰性德《赤枣子·风淅淅》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 —— 纳兰性德《南乡子·为亡妇题照》
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 —— 纳兰性德《浪淘沙·夜雨做成秋》
隔花才歇廉纤雨,一声弹指混无语。 —— 纳兰性德《菩萨蛮·隔花才歇廉纤雨》
湔裙梦断续应难。 —— 纳兰性德《临江仙·寒柳》
粉香看欲别,空剩当时月。 —— 纳兰性德《菩萨蛮·催花未歇花奴鼓》
不成双梦影,翻笑杏梁空。 —— 纳兰性德《临江仙·丝雨如尘云著水》
六曲屏山和梦遥。 —— 纳兰性德《采桑子·九日》
微晕娇花湿欲流,簟纹灯影一生愁。 —— 纳兰性德《浣溪沙·咏五更和湘真韵》
采得石榴双叶子,欲贻谁?便是有情当落日,只应无伴送斜晖。 —— 纳兰性德《山花子·小立红桥柳半垂》
风丝袅,水浸碧天清晓。 —— 纳兰性德《谒金门·风丝袅》
水墨画疏窗,孤影淡潇湘。 —— 纳兰性德《木兰花慢·立秋夜雨送梁汾南行》
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 —— 纳兰性德《菩萨蛮·白日惊飚冬已半》
信回刚道别多时。 —— 纳兰性德《浣溪沙·杨柳千条送马蹄》
教他珍重护风流。 —— 纳兰性德《浪淘沙·夜雨做成秋》
有时候,我们读书,有时候我们读生活,有时候我们还可以读一个人。
他生于温柔富贵,却满篇哀感顽艳;他身处花柳繁华,心却游离于喧闹之处;他是真正的八旗子弟,却喜结交落拓文人;他行走于仕途,一生却为情所累;他以才立世,以情处世,以哀伤离世……他有一个诗情画意的名字,他就是“大清第一词人”纳兰容若。一位看尽繁华归于平淡的惆怅男子,一段三百年来倾倒无数众生的传奇。人们向来津津乐道于他的红尘情事,他的优美词句,但谁又曾真正透过他的那些故事,他的文字,去看他那颗孤独的内心呢?
纳兰曾说过:“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他似乎对悲伤的事情太过执着,好像永远走不出来。
纳兰曾说过:“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他想要留住的美好时光太多,所以注定是大梦一场。
纳兰曾说过:“对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他的感情最为细腻,忍不住让人悲从心来。
有人便说道,纳兰的诗词太过于感伤,不适合多读、深读,他的诗词会使本应该血气方刚的男儿郎变得温柔多情,使本就感情细腻的女性变得更容易感伤情丝。但我并不赞同,我们读诗词,不仅是为了读诗人的感情,更是为了自己的期待和过往。因为诗人在文字里动了和我们一样的情,我们才会在时光交错中感动同样的感动,他是人世间最美的情郎,我们也是他最心甘情愿的看客。
他的大多诗词中都饱含深情,而世人也多只看到了这点,以为他三十一岁为情消陨。却忘了他也有过一颗为国效忠、愿厮杀于疆场之上的豪情壮志,怎不思量,纳兰马上英雄,抑郁而亡?
还记得初识纳兰是源于他的“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当时便觉得他写得更显典雅,但他的豪情壮志也能从羁旅思乡之情中窥得一二,就算路途再遥远,再思念自己的家乡,也还是坚定地选择前行。
后又读到“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他的情感不同于遣戍关外的流人的呻吟叹息,亦不是在喟叹思乡之情。边地北风向来满含肃杀之气,让人不禁心情悲伤,但纳兰只是因为初到任而觉前途未卜,但即使心存迷茫,但他想要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也从未因此而稍被磨耗。所有的这些眼前的困难都无法阻挡他的步伐,他生来就与寻常八旗弟子不同,他雄心勃勃,志向远大!
而这些少年英姿都逐渐被他的那些表面看起来优美的诗篇所掩盖至历史长河中,但只要细细拾起擦拭,都依旧会闪烁出从不曾被磨灭的`光彩,这些与他的诗篇一起都成为了不朽。
如今纳兰词早已名满天下,人人都在吟唱着优美的纳兰词,争相传颂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人生只若如初见”的时候,又有谁能真正了解他的内心呢?只怕是“家家争唱纳兰词,纳兰心事谁人知?”
纳兰容若已经远去,以他短暂的三十一年的岁月,留下了璀璨的华丽诗篇,仿佛最后一段清丽的传奇,在天际划过,燃烧出绚丽的痕迹。
走过漫漫书香,去追寻“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挚情男子;走过繁华的京都,去寻觅“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倾世才子。刹那间,于江南水乡,遥望见了“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是的,就是你,纳兰。
孑身一人来到江南水乡,去追寻你的踪影。在含蓄的古桥上漫游,跨过茂密的竹林,推开那扇古老的梨花木门。古朴的屋内,正在玩弄棋子的你,回过头来朝我淡然一笑。这时我才发现,身为王公贵胄的你,并非带有不可一世的高傲,而是给人以孤独自我的感觉。一袭纯白的长衫,尽显出你率真、高洁的秉性。薪水煮茗,茶香铺满每一个角落,连细微处都不放过,柔和的阳光透过古窗上的镂空。零零散散地撒向你的书桌,我知道,与诗书,与文字为伴,是你的理想。
我不禁问道:“世间无数人羡慕你的家世,嫉妒你的荣华,而你却为何放弃这一切,来到这里过如此清贫的日子?”你笑了,片刻后,给了我答案:“一个人出生后,就像是放飞在天空的风筝,是命运的大手,掌控着那根决定你人生旅程的丝线。它时松时紧,时缓时急,或来一声梦断尘埃的叹息。与其换来那无助的叹息声,何不早日挣脱束缚,远离那黑暗地束缚,远离那黑暗地世俗,换得自己的独醒,何不做最真实的自己。又何必在乎别人的观点、看法,活在别人的.世界中呢。”
纳兰,你内心深处的呐喊,你实际行动中的反抗,怎么不令人敬佩。
听了这一切,我不禁想到了自己,在与朋友与同学的相处中,我过于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在追寻自己的梦想的过程中,有时会因别人对自己梦想的嘲笑而感到自己是多么卑微,多么渺小,感到梦想遥不可及。
既然有梦想,那就勇敢的去追逐吧!还在顾及些什么呢?人生枉自梦一场,何不坦率走一回。那么,为何不做最真实的自己,做最好的自己?
炊烟袅袅升起,你向门外望去,与她相视一笑。我想,是时候该离开了。因为我不忍心打破这份永恒的宁静。